溪山晨霁@Walrus 🦭/acc
昨夜的山雨来得急，去得也悄然。#walrus us当第一缕天光推开云帷时，整座山谷还沉浸在一场青蒙蒙的梦里。我沿着湿润的石阶向上，脚步声惊醒了草叶上沉睡的露珠，它们滚落下来，在石凹处聚成一汪又一汪小小的、明净的宇宙。
雾是山的呼吸。它从谷底最幽深处弥漫上来，丝丝缕缕，先是缠绕着墨绿的崖壁，再轻盈地漫过山腰的竹林。那些挺拔的竹，便在雾中成了淡淡的水墨笔触，时隐时现，风来时，便响起一片簌簌的、潮润的私语。雾继续向上流淌，淹没了半山亭的一角飞檐，使它宛如浮在云端。这雾是活的，它缓缓地涌动、舒卷，让整座山都失去了坚硬的轮廓，变得柔软而神秘，仿佛随时会随着这乳白色的气流飘散而去。
转过一个弯，水声蓦地清晰起来。那条溪涧醒了。它从更高的岩缝中奔涌而出，因为雨后丰沛，显得格外欢腾。水是清的，清得能看见底下每一枚被磨得浑圆的卵石，石上附着翠生生的苔衣；水又是活的，撞上巨石便碎成万千琼珠，淌过浅滩又铺开一匹光洁的素练。阳光终于穿破了最后一片云翳，斜斜地照在水面上。那一刻，奇迹发生了——整条溪涧骤然亮了起来，金光在水波间跳跃、闪烁、流动，仿佛有无数碎金与钻石被山神倾倒其中，随着水流叮咚作响地奔向远方。那光甚至反射到沿岸的树叶上，给每一片新生的嫩叶都镀上了一道颤动的、辉煌的边。
钟声就在这时响起了。浑厚、悠远，从云雾深处那座古寺的方向传来。它不像人间的声响，更像这山本身的一声深沉叹息，穿透层层雾气与光影，直抵心底。钟声惊起了水边的一只白鹭，它倏然展翅，雪白的羽翼掠过金光潋滟的水面，又穿过一缕正袅袅升腾的轻岚，向着湛蓝起来的天空飞去，成一个越来越淡的影，最后与天光云影融为一体。
我停住脚步，不再向上。肺腑间充盈着松针、泥土、腐叶与水的清澈气息，一种冰凉的甜。此刻，山是洗过的，树是洗过的，空气是洗过的，连我的神魂，也仿佛被这溪山晨光彻底涤荡了一遍，滤去了所有尘嚣，只留下一片前所未有的、透明的宁静。忽然觉得，不必再去寻找什么仙境了。眼前这一切——这流动的光，这呼吸的雾，这磬钟般清越的水声——便是人间最圆满的清晨，是天地在雨后，一次无言的、盛大的开示。$WAL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