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掷千醒来竟发现TIA币真的从1.3美元暴涨至130美元。
恐慌中我开始混淆现实与梦境——在真实账户挥霍虚拟财富,却用真实现金购买根本不存在的梦之岛。
心理医生说我得了“财富认知失调”,而我在病历本上签下了梦中的名字。
直到警察找上门来,我才惊恐地发现:那些我以为的梦境交易,正在现实中一桩桩应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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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汗是猛地一下冒出来的,粘腻地浸透了背心。他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,心脏在胸腔里发疯般擂鼓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眼前还是破碎的残像,香槟的金色泡沫,超跑引擎的低沉嘶吼,还有那个依偎在怀里的、面容模糊火辣的身体。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光滑肌肤和昂贵真皮座椅的奇异触感。
梦。又是一个挥霍无度的梦。
他粗重地喘着气,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,动作因为残留的眩晕而有些踉跄。屏幕亮起,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。手指习惯性地划开那个熟悉的交易软件图标。
加载圈旋转,消失。
然后,是一串数字,硬生生地砸进他的视网膜。
TIA/USD。
价格曲线那根平日里温顺甚至有些萎靡的线,此刻像一条发狂的巨龙,昂首向上,以一种近乎垂直的、令人窒息的姿态,刺破了所有曾经以为不可逾越的阻力位。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最终的数字上——
$130.00。
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字标注:历史最高点。
$130。
他脑子里嗡的一声,像是有根弦彻底崩断了。买……买入价是多少来着?他颤抖着手指,几乎是戳着屏幕,点开持仓记录。
买入均价:$1.3。
1.3……到130。
不是梦?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,他肆意抛洒、引来无数惊叹与媚笑的数字……是真的?账户总资产后面那一长串零,此刻像一群金色的蝌蚪,在他充血的视野里疯狂游动,跳跃。一百万?一千万?还是……他数不清了,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,整个人轻飘飘的,又要重新坠回那个云端里的梦境。
接下来的几天,林烨(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叫这个名字)活在一种极不真切的漂浮感里。空气似乎是粘稠的,带着蜜糖的甜腻和酒精的微醺。他走在街上,感觉行人的面孔都模糊不清,只有橱窗里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奢侈品,闪烁着诱人的光泽。他好像进去过一家店,指着模特身上那套西装,店员恭敬地递上来,他随手划了下卡……那感觉,轻飘飘的,和梦里刷卡的手感一模一样。
钱,像梦里的沙,攥不住,也没必要攥紧。
可偶尔,在深夜独自面对冰冷的电脑屏幕,看着那依旧惊人的账户余额时,脊椎里会窜过一丝寒意。这钱,是真的吗?我真的,这样有钱了?
这种分裂感越来越严重。他会在午后的阳光里,用自己确信无疑的证券账户,下单购买梦里看中的、那艘流线型的白色游艇,还认真地比较着型号和参数;转过头,却又在深夜,将一大笔实实在在的银行转账,汇给一个号称出售“南洋梦之岛”永久产权的虚拟地产商,对方发来的电子地契华丽无比,岛屿在蔚蓝的海水中,像一颗滴落的眼泪。
他需要帮助。他对自己说。
诊室里光线柔和,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混合着淡淡香薰的味道。心理医生,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、表情温和的中年男人,安静地听完了他的叙述,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。
“林先生,”医生抬起眼,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业,“根据你的描述,持续性的现实感丧失,财务决策基于梦境体验,并且出现了明显的身份认知混淆……我初步判断,这是一种在突发性巨大财富冲击下,产生的‘财富认知失调’。”
医生将平板电脑转向他,上面显示着一些复杂的量表和初步评估报告。“简单说,你的大脑,似乎还无法处理‘暴富’这个超出日常经验的事实,它选择了一种防御机制,将部分现实体验‘标记’为梦境,以此来缓解认知冲突。这导致了你现在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模糊。”
林烨茫然地点着头。医生的话每个字都听得懂,连在一起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标记为梦境?边界模糊?他只记得梦里那个叱咤风云、一掷千金的自己,好像有个更响亮、更威风的名字……
“在这里签个字,我们需要建档。”医生递过来一份纸质病历和笔。
他接过笔,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流畅地在家属签字栏那一栏,签下了三个大字:
龙 傲 天。
笔迹张扬跋扈,带着一股梦里才有的、舍我其谁的霸气。
医生看着那个名字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如常,什么也没说。
从诊所出来,城市的喧嚣重新包裹了他。龙傲天……林烨……哪个才是真的?他晃了晃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,伸手拦出租车。他现在是“龙傲天”,要去处理一笔“梦里”谈好的、关于一家濒临倒闭的科技公司的大额注资,他得拯救那些渴望的眼神,就像梦里一样。
几天后的一个傍晚,门铃响了。
不是平时外卖员那种急促的、一连串的按铃,而是沉稳的、带有某种不容置疑意味的两声:
叮——咚——
林烨,或者说龙傲天,正窝在沙发里,规划着他下一个“梦境投资”——收购本市最高的那栋摩天楼,把它顶层改成自己的私人宫殿。他不耐烦地皱皱眉,趿拉着拖鞋走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,都穿着挺括的制服,肩章和警号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他们的表情严肃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,瞬间刺穿了房间里那层昏沉慵懒的空气。
前面的男警官向前一步,目光在他脸上定格,带着一种审视的重量。
“是林烨先生吗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质感,“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。”
警察?林烨的心猛地一抽。
“我们接到多起报案,涉及几笔异常巨大的资金流动和产权交易。”女警官补充道,她打开手中的文件夹,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抬起眼,那目光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,“需要向你核实一些情况。”
她的声音清晰地、一字一顿地传来:
“关于你名下的资产,包括但不限于一艘停在西港的‘公主’系列游艇,一笔对‘深蓝科技’的两千万注资,以及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再次扫过文件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。
“……以及,你上周通过‘幻境置业’购买的,位于南太平洋的,编号为‘梦魇’的私人岛屿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林烨的耳膜上。
游艇?注资?私人岛屿?
那不是……那不是他梦里……
他张大了嘴,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喉咙,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。他眼睁睁看着那位男警官抬起手,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袋子里,是一张熟悉的、边缘有些磨损的纸片——
那是他前几天,在某个半梦半醒的下午,随手在“龙傲天”的签名旁边,用口红印下一个唇印的……游艇购买意向书的复印件。
现实与梦境的壁垒,在这一刻,伴随着心脏骤停般的窒息感,轰然倒塌。
碎片之下,是警察冰冷的目光,和那个无所遁形的、苍白渺小的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