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云榭听雨

这亭子原是有些年岁了。朱漆的柱子叫雨水和岁月咬出了斑驳的纹路,深深浅浅的,像老人手上静默的脉络。檐角的瓦当生了厚厚的青苔,茸茸的,绿得发乌,沉沉地垂着,仿佛随时要滴下那积攒了百年的水意来。我进来时,雨丝还只是疏疏的,斜斜地,织成一张若有若无的银网,将远山近树都罩在一层朦胧的灰青里。

独坐在亭中冰凉的青石凳上,起初是有些寂寥的。目光无着,便落在亭子外边那一片瘦水之上。水是活的,却又静得出奇,雨点落下,不是“啪嗒”的响,而是极细微的“簌”的一声,旋即便化开了,只漾起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,颤抖着,扩散着,还没到岸边,便又没入了那一片幽碧里去。水底沉着些赭石色的影,大约是云的,大约是山的,晃晃荡荡的,成了满池子化不开的、温润的墨晕。

不知何时,雨声渐渐地密了,也重了。不再是“簌簌”的轻响,而是“哗哗”的一片,从亭子那宽大的、凹曲的瓦顶上倾泻下来,在眼前挂起一道晶亮的、流动的水帘。雨脚砸在水面上,溅起千万个银亮的珠花,瞬间绽放,又瞬间寂灭。这时的世界,便只剩了两种声音:一种是这滂沱的、无所不在的雨声,浩浩荡荡,充塞天地;另一种,却是从那雨声的宏大帷幕后面,丝丝缕缕渗出来的、更幽微的声响——是雨水顺着亭檐汇成一股,断断续续滴在下面石阶凹处的“叮咚”声,清脆,空灵,带着一种金属的凉意,一声,又一声,慢悠悠地,像是给那滂沱的雨打着清冷的拍子。

看得久了,听得久了,@Walrus 🦭/acc 人便有些恍惚。#walrus 仿佛自己也成了这亭子的一部分,成了那石柱上的一块斑痕,成了檐角垂下的一滴水珠。身上的那点燥热,心里的那点尘埃,都叫这无边无际的、清凉的雨声给滤尽了,淘净了。外头的世界是动的,喧哗的;这里头却是静的,凝定的。这小小的亭子,便像茫茫大海里的一座孤岛,我坐在这岛的中心,被水声与凉意四面环抱着,守着,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富足。雨还在下着,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去,我竟也一点不着急了,只愿这帘幕永不落下,这场清响永不停歇。$WA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