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en Horowitz 认为,AI正快速重塑经济与创业格局,未来一两年将明显改变各行业,并创造新的机会与公司。
文章作者: Invest Like The Best
文章来源:BitpushNews
Ben Horowitz 认为,AI正快速重塑经济与创业格局,未来一两年将明显改变各行业,并创造新的机会与公司。但这场革命最大的风险不是技术,而是政策——过度监管可能直接拖慢甚至终止技术领先。
对于失业与不公平,他判断AI会改变就业结构并放大头部回报,但也会降低能力门槛、扩大机会来源。历史上每次自动化都伴随岗位消失与新职业诞生,关键不在绝对公平,而在社会是否仍然提供向上流动的机会。AI时代,风险与机会正同时被放大。

以下为访谈原文:
采访者: Ben,一个有意思的开场是——你怎么看美国现在的状态?2026年在你看来是什么感觉?“场上形势”如何?
Ben: 我觉得科技行业非常健康。美国的竞争力很强,创业文化也非常出色。从我的视角看,这是最关键的部分。
我常去世界各地,几乎每个地方都在问:怎么才能拥有“硅谷”?英国、法国都问同样的问题。他们有很多要素:人才、大学、科研。但他们的问题在于:监管环境更差,尤其欧盟对创业越来越不友好;更深层的是文化问题——在很多地方,年轻人并不觉得“做比自己更大的事情”“让世界更好”是社会真正重视的价值,所以很难让人愿意把人生投入到一个使命上。
而在美国,这一点很惊人:人们愿意为使命而拼。
至于经济,我认为它比多数人想象得更好。我们做了很多刺激措施:更低的能源价格、更少的监管、更友好的税制,这些开始逐渐发挥作用。
更重要的是 AI。它会影响所有事情。几乎没有一个问题你不能说:我们有机会用 AI 去解决。车祸死亡、癌症……很多重大问题都有可能出现 AI 方案。我们第一次拥有一种技术,能够触及几乎所有难题,这很新。
采访者: 你提到未来12到24个月会有更明显的变化,为什么是这个时间尺度?
Ben: 因为它正在发生,但需要部署与扩散。历史上技术部署慢,往往是因为基础设施:汽车需要道路、交通灯;互联网需要光纤、智能手机。
但 AI 不一样。互联网基础设施已经存在。企业想用 AI,直接就能用,不需要先建一个“才能使用的世界”。所以扩散速度会快很多。
采访者: 哪些因素最可能中断美国用技术解决问题的轨迹?最大风险是什么?
Ben: 政策。
我父亲曾告诉我:糟糕的政府可以毁掉一切。无论你有多少聪明人、文化多好、国家多强,都可能被坏政策摧毁。你看委内瑞拉曾经富到夸张,后来走向共产主义,结果就是崩塌。
欧洲也有很多聪明人,但产出很少。东欧某些国家在共产主义时期,很多创新与创造力几乎“消失”。匈牙利、罗马尼亚曾出过大量天才科学家与企业家,但政治体制一变,创新生态就断了。
这种事也可能发生在美国。我们甚至可能“禁止 AI”。前一届(拜登)政府的行政令曾规定:卖 GPU 需要联邦批准——那是正式行政命令,后来被推翻。但我们曾经离“退出全球芯片竞争”那么近。这很脆弱。
还有一点:技术解决方案通常比政策解决方案更有效。政策很难不产生巨大副作用。比如疫情期间,你可以用政策让所有人待在家里,但副作用极多,效果也未必好;相比之下,如果你能研发药物或疫苗,那就是更好的路径。
气候问题也类似:欧洲再怎么减排,如果中国不减,效果有限;但如果你能做出安全高效的核能或核聚变,那才是真正“改变系统”的方案。
同样,像“削减警察预算”这类政策并没有让人更安全;技术反而可能让公共安全更好。总之,如果你想让世界更好,今天几乎任何问题都可能被创业者用技术解决——对创业者来说,从未有过更好的时代。
采访者: 我昨天和一位纽约的餐饮老板聊了很久,他说他要用 AI 改造整个餐厅运营,甚至能自己“搭一个操作系统”,不需要很多传统软件公司。像 Toast 这种餐饮 SaaS 会被替代吗?这会如何改变你看投资机会的方式?
Ben: 从积极面看:一切都重新开放竞争。很多人对传统软件公司反应过度,以为它们都要死,但像 Salesforce、SAP 这种并不容易被攻破,替代它们需要极重的工程与组织能力。
不过确实也存在:很多东西变得“你可以自己做”。这会让“有趣公司的数量”大幅上升。
另一个现象是:AI 产品比历史上很多技术产品“好用得多”,所以收入增长速度更快。比如 Cursor,本质上是 IDE,但它很快就达到过去可能需要十几年的收入规模。增长速度令人震惊。
但从投资角度,真正变化的是:公司构建的“物理定律”变了。以前软件公司有个铁律:你不能靠砸钱追赶一个小团队做出的好产品——Google 不可能招两千工程师就把别人三年做出的产品追上,那不现实。
现在不同了:如果你有数,大家迅速知道我们提供的是不同的“产品”。
采访者: 当时你们为什么决定从一开始就高调发声?以及为什么公司用你们名字命名?
Ben: Mark问过我:为什么 VC 不营销?他追溯到更早的金融史:JP Morgan、罗斯柴尔德等在二战时甚至资助过交战双方,所以他们极度避免曝光;这种“低调传统”延续下来。后来 VC 的声望体系建立,也没有动力营销。
我们营销后受到很多批评:有人说你们自恋、用自己名字命名、太高调。但现实原因非常实际:我们 2009 年募资,处在金融危机边缘。LP 最大担忧是:你们是优秀创业者,会不会做两年就跑去再创业?LP会被“留在基金里”。
我想了个办法:把基金用我们的名字命名,让LP知道“这事跟我们的名誉绑定”,我们不会轻易走。结果这个方法真的有效。
采访者: 从 2009 起飞到进入巡航高度,大概什么时候算“稳定下来”?最难是什么?
Ben: 最开始我们其实不懂投资。我们做过天使,但没有机构风投经验。我们犯了不少错:错过该投的,也投了一些不该投的。错过好项目可能更伤。
另一个错误是我们对 GP 画像判断偏差。我们太强调“必须当过 CEO 才能做投资人”,认为只有这样才懂怎么帮助创始人成为 CEO。这塑造了文化,也有好处,但现实是:很多 CEO 并没那么想当投资人;而且很多 CEO 并不擅长教别人怎么当 CEO。
基金一期很成功:规模小、项目强(Skype、Slack、Okta、Stripe 等),基本不可能不爆。二期不如一期。到三期我们意识到 GP 画像有问题,那段时间很吓人,后来因为 Coinbase、Databricks、Lyft、GitHub 等才变成好基金。三期之后,我们对“这家机构需要成为什么样”更确定了。
后来更大的挑战是规模化。我们一直相信“软件正在吞噬世界”,风投也应该能规模化。但传统风投的结构、合伙人权力分配方式很难扩张。我们逐步形成多团队结构:每个团队 4-5 人,加平台能力,覆盖不同技术市场。从 2018 年左右(crypto 基金)开始更成型,后来扩展到全公司。
采访者: 有人说大型风投会不会最终变成 Blackstone、Apollo 那样的机构?尤其现在有“AI私募收购+优化”的大浪潮。
Ben: AI 私募并购优化(roll-up)确实是非常好的商业模式:像当年电子表格推动了传统私募一样,AI 可能创造一种新私募:买下公司、用 AI 优化、价值提升。
但我们不会做,两个原因:
第一,文化上相反。我们是“建新东西”、相信创业者、追求增长;私募核心是“入场价格”,强调成本与优化,这不是典型风投心智。
第二,我不想做一种“通过优化现有东西、裁员等方式赚钱”的生意。我们更想帮助新技术公司创造未来。
采访者: 你们这么大规模会带来什么 trade-off?
Ben: 规模越大,越必须极度关注文化,否则文化会漂移。我们在文化上的投入可能超过任何一家风投:加入前要签文化文件;我会给每个员工花一小时讲文化;执行上也非常严格。
采访者: 你怎么定义文化?如何设计并让人真正遵守?
Ben: 最重要的洞见来自武士道:文化不是一套想法,而是一套行动。
如果你把文化写成“诚信”“互相支持”“做正确的事”,那大多是空洞口号。你必须把它变成具体行为:比如你说“尊重创业者”,那行为是什么?
不能对创业者迟到。我创业初期甚至按分钟罚款。
要及时回复。即使拒绝也要明确说“不”,并解释原因。
我们会在你拒绝后调查创业者体验是否良好。
如果你为了显得自己聪明而贬低创业者,你会被开除。我们是“造梦者”,不是“杀梦者”。
文化靠行动落地,而不是靠漂亮词汇。
采访者: 你提到父亲给过你很多影响,比如“生活不公平”。能多讲讲他吗?
Ben: 他是所谓“红色尿布宝宝”。我的祖父母是共产主义者,秘密开会,有党员证。祖父在麦卡锡时期因共产主义背景被解雇。
我父亲年轻时是左派,曾任著名左翼杂志《Ramparts》编辑,也与黑豹党的人有交集。后来他脱离政治一段时间,之后在右派立场上重新出现。他非常理解社会主义、共产主义的问题,这对我帮助很大。
他对我说过一句让我记一辈子的话:去图书馆随便找一本关于社会主义的书,你会看到一页页讲怎么“分配财富”,但你找不到一句讲怎么“创造财富”。这让我学会系统思维。
他不是那种“新式父亲”,更像旧时代父亲:不常说话,但偶尔给你一句非常狠、非常实用的建议。有一次我带着三个孩子,天气102华氏度,车坏了,孩子把一整加仑苹果汁倒在地毯上……我快崩溃了。父亲看着我说:“儿子,你知道什么很便宜吗?花。你知道什么很贵吗?离婚。”——他结过四次婚,所以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采访者: 你现在最受什么吸引、最受启发?
Ben: 编程领域最近非常惊人。以前大家说“AI能写代码”,但会有安全漏洞,像“随便写写(vibe coding)”。但这个假期过后出现拐点:真正厉害的程序员开始说——“天啊,这真的在帮我”,生产力像突然提升 100 倍。很少有技术能让你一觉醒来世界就变了,但它现在在规律性地发生。
我们也花很多时间和好莱坞的人聊 AI。AI 可能让电影更好、成本更低:你拍三遍,然后 AI 生成高质量变体与组合,不必拍 15-20 遍。对创作者是强工具。音乐也一样,可能进入一种“后现代艺术”阶段。就像当年 hip-hop 通过采样被骂“不是音乐”,但那其实是一种新艺术形式诞生的时刻。
采访者: 哪些嘻哈人物对你影响最大?
Ben: Nas 是我很好的朋友,他影响很大。他看世界的方式太不同了,让我不断获得新视角。我们都很喜欢 Rakim。他有句歌词“Turn up the bass… I’m letting knowledge be born”,Nas 暂停问我:“为什么他要发雪茄?”我说不知道。Nas 说:“这是在说知识诞生,生孩子时会发雪茄。”我听了那歌一千遍都没听出来。
他经常能听见我听不见、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。这种完全不同的视角非常珍贵。
有趣的是,我们还一起做了 Coinbase 的投资。Nas 之前打电话来问我 Bitcoin,我给他讲原理。后来我问 Chris Dixon 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如何,Chris 说其中一位很爱嘻哈。我就把 Nas 请到家里看比赛,大家见面聊起来——这促成了那笔投资。
采访者: 你能讲讲你和拉斯维加斯警局合作的项目吗?这很像“新技术改善公共系统”的案例。
Ben: 拉斯维加斯警局有几个特点吸引我:
他们由民选警长(sheriff)领导,不向市长汇报,所以没有陷入“削减警察预算”的政治运动,是少数没削减预算的城市之一。他们也没有走向过度军事化,更偏社区警务。数据很能说明:拉斯维加斯的谋杀案破案率 94%,旧金山约 75%,芝加哥 30%多,全国平均不到 60%。
我问警长 Kevin McMahill:为什么破案率这么高?他说:发生谋杀时,总有人知道凶手是谁,但他们不跟警察说。他们跟我们说,因为我们是社区的一部分。
我觉得这非常适合成为技术部署的“验证场”。我们在 American Dynamism 项目里投了很多公共安全技术。我就说:我们要成为全美、甚至全球最高科技的警局——我来出钱。
我们建了无人机项目、911调度技术、AI摄像头系统等。只要有 911 报警或枪声检测,无人机 90 秒内就能到现场;视频会立刻推送到附近每个警员的手机上。
部署之后,犯罪率下降超过 50%;警察对嫌疑人开枪的事件下降接近 75%。大家都更安全——嫌疑人、普通市民、警察都更安全。
我最意外的是:大量暴力冲突来自“错误描述”。比如劫车案,报的是“2004年蓝色现代”,实际上可能是“2008年绿色现代”。警察拦错车,一些人对警察有创伤,车里又有枪,就容易发生悲剧。有了 AI 摄像头,我们知道那就是目标车,还能知道车里有婴儿。于是我们不会派一个警员去“试试”,而是组织完整力量,安全控制局面。
警务天然危险,但情报与技术会显著降低危险。
另一个连带效果是:技术让警察职业重新变得“有尊严、吸引人”。过去因为没人想当警察,我们不得不降低标准;现在标准反而提高。无人机中心很先进,甚至还有外形很未来的车辆巡逻,让很多人愿意加入。拉斯维加斯退伍军人比例很高,人才储备也强。
采访者: 我最后一个问题固定不变:别人对你做过最善良的事是什么?
Ben: 我有位导师 Ken Coleman,他当时是 Silicon Graphics 的高管。我大学二年级时有人介绍我认识他,他给了我一份暑期实习。如果没有那份工作,我可能不会来到硅谷,也不会有后面的一切。这是他不必为我做、但改变我人生的事。
采访者: 这类答案在我做过的 500 多次访谈里最常见:有人在不必下注的时候,愿意押你一把。Ben,很高兴终于能与你对谈,谢谢你的时间。
